第十章  来找茬

    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。

    西湖路的喧嚣逐渐褪去燥热，转入一种纸醉金迷的微醺。“云涧”茶楼里流淌着古琴曲《高山流水》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
    顾延州今晚很高兴。

    “宛月，晚上店里你盯着点。”他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带，一边喷了点古龙水，脸上挂着那种即将奔赴名利场的亢奋，“建设局的王科长今晚组局，说是有几个大项目要透透风。这种局我必须得去，喝死也得陪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宛月帮他拿过外套，闻着他身上略显刺鼻的香水味，轻声道：“少喝点，这几天你胃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，男人在外面跑生意，哪有不喝酒的？”顾延州不耐烦地摆摆手，随手捏了捏林宛月的脸颊，“行了，你是个公务员，不懂生意场上的事。守好家就行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夹着那个象征身份的手包，意气风发地钻进了门口的一辆黑色帕萨特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顾延州刚走没多久，经理周晋也匆匆从库房走出来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便装，神色有些匆忙：“老板娘，刚才查库房，极品的‘明前龙井’不多了。明天有几个重要客户点名要喝，我得赶紧去趟茶商老刘那里，晚了他就要关门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急？”林宛月有些意外，“让采购去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批货太贵重，我不放心那几个生瓜蛋子，得我亲自去验货。”周晋歉意地笑了笑，“店里就麻烦您照看一下，今晚也没几个大单，应该没事。我有事电话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那你去吧，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周晋这一走，店里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。

    偌大的茶楼，只剩下林宛月、前台唐糖，还有两个年轻瘦弱的女服务员。

    起初一切都很正常。唐糖坐在前台追剧，林宛月坐在靠窗的雅座翻看杂志。直到九点半。

    “哐当！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打破了茶楼的静谧。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，门上的铜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并没有客人预约，进来的是五个男人。

    清一色的黑色紧身T恤，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，脚上踩着全是泥点的运动鞋。领头的一个留着寸头，眼神凶狠，手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，纹身一直延伸到手背。

    他们一进门，那股子混合着廉价烟草、汗臭和酒精的味道，瞬间冲淡了店里的茶香。

    “欢迎……光临。”门口的服务员小梅是个大学生兼职，看到这阵仗，吓得声音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，最好的位置，最好的茶，给老子上来！”

    寸头男大概是喝了点酒，嗓门极大，根本不理会服务员的引导，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厅，也不去包厢，直接就在大厅正中央的一张黄花梨大茶桌旁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哎哟，这椅子硬得硌屁股，什么破店！”寸头男一脚踩在茶凳上，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直接在昂贵的红木上蹭来蹭去。

    大厅里原本还有几桌正在谈事的客人，看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，不想惹麻烦，纷纷起身结账走人。

    “哎，几位老板别走啊……”唐糖在前台急得直跺脚，却拦不住客人的流失。

    不到五分钟，整个大厅空荡荡的，只剩下这五个瘟神。

    “唐糖，别慌。”

    林宛月合上杂志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是老板娘，她必须顶上去。

    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，踩着高跟鞋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地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几位兄弟，我是这里的老板娘。”林宛月走到桌前，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，“小妹不懂事，招呼不周。今晚这壶茶，算我请大家的。”

    寸头男正叼着烟，听到声音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宛月身上时，眼神瞬间直了。

    灯光下，林宛月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包裹着丰满的身体，高开叉处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大腿，在黑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。那种成熟少妇的韵味，混杂着端庄的气质，对于这些底层混混来说，简直是致命的诱惑。

    “哟，老板娘啊？”

    寸头男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直接喷在了林宛月脸上，“长得真带劲。怪不得咱们峰哥说这店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小李，上茶。”林宛月强忍着恶心，回头吩咐服务员。

    服务员小梅战战兢兢地端着茶盘过来，手抖得厉害，茶杯在盘子里叮当乱响。

    “抖什么抖？怕老子吃了你？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混混突然一拍桌子，吓得小梅手一松，茶壶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啪啦！”

    热水溅了一地，小梅吓得大哭起来，捂着脸跑向了后厨。

    “真晦气。”那混混骂了一句，然后转过头，一脸yin笑地看着林宛月，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不敢过来的唐糖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，你们这服务员素质不行啊。”寸头男靠在椅子上，双腿大张，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林宛月身上扫描，“这样吧，这茶，你来倒。或者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前台那边：“让那个大胸的小meimei过来倒也行。我看她手稳，肯定不抖。”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只卖茶，不陪聊。”林宛月冷下脸，“茶具摔了算我们的。如果几位不喝，请便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喝了？”

    寸头男冷笑一声，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“老子有的是钱。怎么？看不起我们兄弟？觉得我们不配喝你倒的茶？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带着一股压迫感逼近林宛月。

    “老板娘，别给脸不要脸。我们可是正经消费者。你开门做生意的，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？”

    这时，唐糖怕林宛月吃亏，鼓起勇气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别欺负宛月姐！”唐糖挡在林宛月身前，虽然声音在发抖，但还是倔强地昂着头。

    她这一跑过来，胸前那两团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乱颤，紧绷的白衬衫扣子似乎随时都要崩开。

    五个混混的眼神瞬间亮了，口哨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嚯！这小meimei，年纪不大，资本不小啊！”寸头男伸手就要去拉唐糖的手，“来来来，哥哥看看这手能不能握住茶壶把儿？”

    “啊！别碰我！”唐糖尖叫着躲开。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林宛月一把将唐糖护在身后，怒视着几人，“这里有监控！你们再乱来，我真的报警了！我们店也是有正规手续的！”

    “报警？”

    寸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翘起二郎腿，甚至从果盘里抓了一把瓜子开始嗑。

    “报啊。你报一个试试？”

    他把瓜子皮吐在地上，一脸无赖相：“警察来了能把我们怎么着？我们打人了吗？我们砸店了吗？我们就是嗓门大了点，想让老板娘倒杯茶，这犯法吗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我们可是花了钱的上帝。”旁边的混混附和着，眼神色眯眯地盯着林宛月的腿，“这腿真白，不来倒茶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林宛月浑身冰冷。

    她说的是实话，他们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，警察来了最多调解一下。等警察一走，这帮人只会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，想给顾延州打电话。

    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    电话通了，却没人接。此刻的顾延州，恐怕正醉倒在哪个酒桌上，根本听不到她的求救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那个小白脸老板不在啊？”寸头男看出了她的窘迫，笑得更加猖狂。

    “那正好，今晚我们就在这儿坐着了。”

    寸头男指了指面前空着的茶杯，语气阴森：

    “老板娘，这茶你倒也得倒，不倒也得倒。我们兄弟几个耐心好得很，等到天亮都行。就是不知道，这漫漫长夜，咱们这孤男寡女的，能聊出点什么花样来？”

    另外四个混混也嘿嘿笑着，也不走，也不动，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在大厅中央，像是一群守着羊圈的狼。

    他们堵住了大门，也堵住了林宛月的退路。

    茶楼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那五个男人嗑瓜子的声音，还有他们落在两个女人身上那黏腻、恶心的视线。

    林宛月紧紧抓着唐糖的手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她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，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