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剧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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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愣着了,快!继续录!把那两个家伙痛打落水狗的场面全录下来!这可是独家中的独家!回头我们把视频剪成三个版本,龙头暴打版、老粽子手撕版、还有混合双打版,一个视频卖三份钱!” 那是几分钟前,她对邓明修下达的“导演指令”。 江玉恍惚了一下。 是啊。为什么要感到无力?为什么要觉得荒谬? 疯子有疯子的剧本,但她江玉,也有她自己的活法。江心质追求他的“无”,龙玄守护他的“秩序”,江云赋迷恋他的“力量”。 而江玉,她追求的又是什么? 是复仇吗? 是。但又不全是。在复仇之上,还有更重要的东西。 那就是——活着。 好好地、有钱地、滋润地,最好还能偶尔看看仇人倒霉取乐……那样地活着! 管他什么大道归墟,管他什么末法之劫! 只要江玉还活着,只要特事处的论坛还能上,只要拍下来的视频还能卖钱,那这个世界,就还没完! 一念及此,江玉那因巨大冲击而消沉下去的意志,瞬间重新燃起。强烈的求生欲从她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。 江玉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,无视了石化般的邓明修,也不去看来到身边、神情凝重的龙玄。她将全部心神沉入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。 源自江空绝的绯红色能量,蕴含着无上剑意;来自“九转续命丹”的金色暖流,充满磅礴生机。在江玉意志的引导下,它们不再是温和的修复,而是化作两条奔腾咆哮的巨龙,在她半废的经脉中,开始了最狂暴、最彻底的冲刷与重塑! 剧痛再次袭来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 江玉感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敲碎重组,每一寸血rou都在被撕裂新生。 但她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因为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一股全新、更强大的力量,正在身体里浴火重生。 她被碾成rou泥的右臂,在两股能量的交织下,开始有无数细微、闪烁着金色与绯红色光芒的rou芽,疯狂地滋生、缠绕、构建。 虽然距离完全重塑还遥遥无期,但那汹涌的鲜血,却在此时奇迹般地止住了。 江玉的生命,被她用最强的意志,从死亡的悬崖边上,硬生生拽了回来。 意识涣散的最后,江玉还听到了邓明修带着哭腔的嚎叫。 “把记录仪给我,你……去把屋顶上那个江心剑拖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气。”她还记得给自己的盟友,留一条后路。 同时,一个微弱的念头,传递给了身后那个最忠诚、也最无法无天的小家伙。 ——幺幺,做好准备,随时准备“补刀”或“救人”。 然后,江玉的世界彻底归于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。 黎明前的微光,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,冷漠地剖开扬江市上空层层叠叠、败絮般的铅灰色云层。 巨大的“玄鸟”空天飞行器,像一只沉默的黑色巨兽,无声地悬停在江氏宗祠那片地狱般的废墟上。它机翼下方幽蓝色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,与地面那片狼藉死寂的气息,形成了鲜明而荒诞的对比。 飞行器的后舱门打开,柔和的白光倾泻而出,照亮下方一小片焦土。 龙玄的动作,一如既往的沉稳高效。他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。那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神魔之战,对他而言,仿佛不过是一次稍微棘手的日常任务。 他先是走到屋顶废墟上,看了一眼那个彻底昏死过去、浑身焦黑如木炭的江心剑。龙玄伸出两根手指,在江心剑的脖颈处探了探,确认还有微弱生机,便不再理会。 紧接着,他的身影一闪,出现在瘫倒在江玉身边、精神崩溃的邓明修身旁。邓明修正抱着头,喃喃自语着“手电筒……黑洞……回家……”等意义不明的词汇。 龙玄一言不发,伸手在那家伙的后颈轻轻一按。邓明修喋喋不休的呻吟戛然而止,他眼睛一翻,身体一软,像一滩烂泥般晕了过去。 解决完这两个“拖油瓶”,龙玄才最后走到江玉面前。他半蹲下身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,静静审视着江玉这副不成人形、血rou模糊的凄惨模样。 他渡入江玉体内的精纯灵力,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她体内因强行运功而一团乱麻的能量,同时护住她岌岌可危的心脉。 “还能撑住么。”他开口,嗓音清冷,听不出喜怒。 江玉没有力气回答,只能用尽全力,将唯一还能动的左眼睁开一条细缝,算作回应。 他明白了,不再多言。 龙玄伸出双臂,一只手穿过江玉的腋下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,以极其标准、却又带着强势的姿态,将她从那片混杂着她自身鲜血与尘土的深坑中,横抱起来。 他的动作很轻、很稳,尽量避免触碰到她身上狰狞的伤口。 但身体被移动时,骨骼与血rou摩擦的剧痛,还是让江玉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,混合着一丝硝烟与血腥的味道。他的怀抱坚硬而有力,隔着那层冰冷的作战制服,江玉甚至能感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。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明明他是一个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、高高在上的S级督察,但此刻,他的怀抱,却给了江玉巨轮靠港般的安全感。 也许,是因为真的快要死了吧。 龙玄抱着江玉,一步一步,走向那架散发着柔和白光的“玄鸟”飞行器。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,脚下仿佛不是狼藉的废墟,而是平坦的大道。 在他身后,两具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医疗担架,由特事处人员取出,分别将昏迷的邓明修和江心剑托起,紧随其后,一同进入舱内。 厚重的合金舱门无声合拢,将外界那充满死亡与疯狂的世界,彻底隔绝。 “玄鸟”的内部,与它充满杀伐之气的外表截然不同,更像一个移动的高科技医疗研究中心。整个舱室以乳白色和银灰色为主色调,柔和的弧线设计,看不到任何棱角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,消毒水和某种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清新气味。 各种叫不出名字、充满未来感的精密仪器,井然有序地镶嵌在舱壁上,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人体生理模型。 龙玄将江玉轻轻放在一张可以自动调节形态的医疗床上。 “开始进行全身扫描,建立三维创伤模型。优先级:生命体征稳定,神经系统修复,骨骼重塑。”龙玄对着控制台,下达了简短的指令。 医疗人员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cao作仪器。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,从上到下,扫过江玉残破的身体。她的各项生理参数、骨骼断裂情况、器官受损程度,都以直观的三维立体模型,呈现在旁边一块巨大的屏幕上。 屏幕上,代表江玉身体状况的各项数值,几乎全是刺目的、代表“极度危险”的红色。龙玄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 他示意医生从储物格中,取出了一支装满碧绿色液体的注射器,注入江玉手臂上一条还算完好的静脉。 清凉舒爽的感觉,传遍全身。 来自“九转续命丹”和“江空绝之心头血”的狂暴能量,在这股碧绿色液体的安抚下,慢慢变得温和、驯服,开始以更高效、更有序的方式,修复着她的身体。江玉因剧痛而紧绷的神经,也终于得到了一丝松弛。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,她的眼皮愈发沉重。 另一边,邓明修和江心剑,也被安置在另外两张医疗床上,有机械臂为他们进行紧急治疗。邓明修只是精神受到冲击,身体无大碍,注射一针强效镇定剂后,便沉沉睡去,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呆滞。 而江心剑的状况则要严重得多。他浑身上下,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,全是天雷反噬留下的恐怖电击灼伤。他体内的经脉,更是被至刚至阳的雷霆之力,摧毁得七七八八。若不是他本身就是修习雷法剑术的天才,体质早已被淬炼得异于常人,恐怕在那道天雷落下的瞬间,就已化为飞灰。 整个舱室内,一时间只剩下各种仪器,有节奏的“滴滴”声,以及机械臂工作时细微的“嗡嗡”声。一切,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 然而,就在江玉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,异变,再次发生。 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一阵微弱的、小猫呜咽般的啼哭,突然从江玉那只被随意丢在医疗床边、破烂的背包里传出。 紧接着,一股极不稳定、充满矛盾与冲突的能量波动,从背包中猛然爆发! 那波动如此奇特!时而散发出出鞘利剑般清冽孤傲的锋锐剑意,时而又散发出万年玄冰般阴冷刺骨的死亡尸气。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,就像两只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猛兽,正在背包里进行着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撕咬与吞噬。 整个背包,以rou眼可见的频率,剧烈地颤抖、鼓胀。那破烂的帆布表面,时而被凌厉的剑气划开细微的口子,时而又被冰冷的尸气,凝结上一层薄薄的白霜。 “我靠!这是什么情况?!” 刚刚从精神崩溃中缓过来一点,正靠在椅子上大口喝着营养液的邓明修,看到这一幕,嘴里的营养液“噗”的一声全喷了出来。他刚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桃花眼里再次充满骇然。 邓明修一个箭步冲过去,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碰那个疯狂震动的背包。 “别动它!”龙玄清冷而威严的嗓音及时制止了他。 不知何时,龙玄已经站了起来。他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江玉那个破烂的背包,眼神中露出了混杂着震惊、疑惑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色。 作为S级的至强者,他的感知能力何其敏锐。他能清晰地辨别出,从背包里散发出的清冽剑意,与之前在战场上突然出现、又突然消失的“江空绝之心头血”的剑意,同出一源。而那阴冷的尸气,则带着他非常熟悉的“古曼童”的特殊气息。 剑意……尸气……古曼童……江空绝之心头血…… 还有……江玉之前那一番看似漏洞百出、却又时机巧妙到了极点的“栽赃嫁祸”…… 无数线索在龙玄的大脑中飞速闪过、碰撞、组合……最终,一个荒谬到极点,却又唯一合理的真相,浮现在他脑海中。 龙玄的目光,缓缓地从那个还在不断异变的背包上移开,落在了正躺在医疗床上,紧闭双眼,睫毛却在微颤,显然是在装睡的江玉身上。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周围的温度,却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到了冰点。 那道冰冷、锐利、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,如同两柄无形的手术刀,正在一寸一寸地剖析着江玉的灵魂。她心中暗道一声“不好”,知道这下是彻底瞒不住了。她唯一还能动的左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垫。 邓明修看看那个快要爆炸的背包,又看看突然“低气压”的龙玄,再看看旁边那个紧闭着眼、一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睡着了”模样的江玉,他就算再迟钝,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。 “不……不会吧……” 邓明修的嘴巴,慢慢地、慢慢地张成了足以塞下一整个鹅蛋的形状。他的视线在江玉和背包之间来回移动了数十次,那眼神中,充满了“卧槽”、“原来如此”、“我TM竟然信了”、“这丫头也太不是人了吧”之类的复杂情绪。 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江玉会那么笃定地栽赃江心质了。他也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滴足以改变战局的心头血,会消失得那么无影无踪了。 感情……根源全在这里! 这丫头,在所有人都为了那滴血打得头破血流、你死我活的时候,竟然指挥着自己的“小宠物”,悄无声息地把最大的好处给捞走了!捞完之后,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,把一口最大的黑锅甩给了在场最像反派的江心质,并成功引爆了三方混战,最终导致两大强者形神俱灭,而她自己,则成了最大的受益者! 好一招栽赃陷害!好一招祸水东引!好一招……闷声发大财! 邓明修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,气息奄奄,看起来可怜兮兮,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少女,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胆大包天、心机深沉,还是该吐槽她的无法无天、胆大妄为。 最终,所有的情绪,都化为了一句发自肺腑,充满敬畏与绝望的喃喃自语: “我……我以后再也不跟姓江的玩了……” 随后,邓明修的目光,被那个正在江玉背包里,因消化不良而痛苦挣扎的幺幺,给牢牢吸引住了。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后怕,源于特工本能的好奇心,以及源于他本人不着调的作死天性,战胜了他对幺幺的恐惧。 只见邓明修蹑手蹑脚地,一点一点朝着江玉的医疗床边凑过来。他的动作充满试探与谨慎。 “小……小家伙?”他蹲下身,试图用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口吻,小声呼唤着那个不断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血红色光团,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是不是肚肚痛啊?” 幺幺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靠近,它那原本就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,瞬间变得更加狂暴!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,猛地从它的灵体中迸发而出,化作一道无形剑气,直刺邓明修的眉心! “我靠!” 邓明修吓得怪叫一声,屁股差点没坐稳,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几步。那道剑气虽被龙玄布下的结界挡住,但透骨的寒意,还是将他额角的头发削断了几根。 “别……别激动!我没有恶意!”邓明修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无害。他看着那个因痛苦和警惕而蜷缩成一团、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气息的幺幺,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竟然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妙的“安抚”方法。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破烂不堪的休闲服口袋里摸了半天,最终,摸出了一个包装完好、崭新、草莓牛奶味的……棒棒糖。 这是他之前藏起来,准备在任务结束后自己偷偷享用的“精神食粮”。但此刻,为了“科学研究”和那该死的好死心,他决定忍痛割爱。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,然后将那颗散发着甜腻香气、粉白相间的糖果,慢慢地、慢慢地向那个充满警惕的血红色光团递了过去。 他的脸上,甚至还挤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阳光、最灿烂、最能博取小孩子好感的笑容,嘴里还念念有词: “乖宝宝,不哭不哭,叔叔给你糖吃……” “你看,这个糖糖,甜甜的香香的可好吃了……” “你只要乖乖地让叔叔研究一下,这个糖糖就归你了,好不好?” 整个“玄鸟”飞行器的舱室内,一瞬间陷入了诡异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 龙玄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线条似乎又僵硬了几分。他看着邓明修那堪称“智熄”的cao作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近乎于“关爱智障”的无奈与嫌弃。他似乎在思考,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,会把这么一个活宝招进特事处的。 而江玉,这个正在“昏迷”中的重伤员,更是差点没被他这番cao作给直接气得当场去世。 她真想坐起来揪着他的耳朵告诉他,那不是普通的闹肚子!那是两股S级以上的大佬留下的、截然相反的道与力量,在它的身体里进行着最血腥的火并!你现在递一根棒棒糖过去,跟你往一个即将爆炸的核反应堆里扔一根点燃的火柴,有什么区别?! 你这是在安抚吗?!你这是在催它早点爆炸啊! 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却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 那个原本因痛苦和警惕而充满攻击性的幺幺,在闻到甜腻的棒棒糖香气时,那剧烈波动的灵体,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丝。 它那模糊的五官,转向了那颗近在咫尺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糖果。一股充满好奇、渴望,以及“想吃又不敢吃”的纠结情绪,清晰地传入了江玉的脑海。 邓明修见状,大喜过望!他发现自己的“棒棒糖外交政策”,竟然真的起作用了!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、更加“慈祥”,将棒棒糖又往前递了递,口吻也变得更加循循善诱: “来宝宝,张嘴……啊……” 幺幺的灵体,在原地犹豫、挣扎了足足有十几秒。它体内的剑意和尸气依旧在疯狂冲突,让它痛苦不堪。但对甜食的渴望,这种源于所有“孩子”最纯粹的本能,似乎在这一刻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痛苦。 最终,它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。 只见它那血红色的灵体,小心翼翼地向前蠕动了一点点。然后,它模糊的嘴巴微微张开,试探性地在那颗粉白相间的棒棒糖上,轻轻地舔了一下。 “呜~”一股充满惊喜和愉悦的轻哼,从它的灵体中发出。 紧接着,它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一口,就将那整颗棒棒糖,连同那一小截塑料棍,都吞了下去! 邓明修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截光秃秃的塑料棍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而幺幺,在吞下那颗棒棒糖之后,似乎得到了巨大的满足。它那原本痛苦不堪的灵体,竟然真的安分了不少。它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,然后蜷缩成一团,趴在江玉的背包上,那层奇异的绯红色光晕开始有节奏地、如同呼吸般闪烁起来。 它……它好像睡着了? 整个舱室内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邓明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在今晚第N次被刷新了。 原来……棒棒糖,真的可以安抚一个正在异变、吞噬了S级大佬心头血、极其危险的古曼童? 这……这也太不玄学了吧?! 而龙玄,则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“安睡”过去的幺幺,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处于震惊中的邓明修,最后,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江玉的身上。 这一次,他的眼神中,除了之前的审视,似乎还多了一丝……更加深沉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……疲惫。 他感觉自己带的可能不是一个下属,而是一整个……随时都可能给他惹出天大麻烦的……神经病儿童乐园。 “江玉。” 龙玄终于再次开口。他的口吻依旧清冷,听不出喜怒。 “等你伤好了,写一份一万字的报告给我。” “详细阐述一下,关于‘古曼童在S级战场上的战术性应用及其风险评估’。” “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转过头,那双深邃的眸子再次落在江玉脸上,“这个月的奖金和绩效,全扣。” 龙玄的口吻,如同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,清冷、坚硬,不带一丝温度。但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,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了江玉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脆弱神经。 一万字?报告?奖金和绩效,全扣?! 江玉因失血过多而迟钝的大脑,在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,仿佛被注入了一道高压电流,猛地清醒过来。 一股难以言喻、比右臂被碾碎时还要尖锐的剧痛,从她心脏的位置猛地扩散开来,瞬间席卷全身。 不!她的积分!她的钱!她辛辛苦苦、冒着生命危险、从神仙打架的战场上“捡”回来的独家视频!她还没捂热乎、准备用来升级装备、买丹药、甚至给自己换一个更舒服的安全屋的巨额财富! 就这么……没了? 江玉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 无论是面对江天海的阴谋,还是魔僵的威压,甚至是江心质那颠覆世界观的末法之力,她都未曾有过丝毫的退缩。但此刻,在龙玄这轻描淡写的“经济制裁”面前,江玉坚如磐石的意志,出现了裂痕。 她想睁眼,想坐起来,想抓住他的衣领,大声质问他凭什么! 这是在为特事处流血! 这是在为国家除害!这是工伤! 工伤期间的一切额外创收,都应该属于伤员本人! 这是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! 但江玉的身体,完全不听使唤。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狂暴能量,在她情绪剧烈波动之下,又有了再次暴走的迹象。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,将所有力气都用在对抗,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上。 江玉强迫自己,用最均匀的呼吸、最安详的“睡容”,来扮演一个已经彻底昏迷、对外界一无所知的“重伤员”。 对,她睡着了。她什么都没听见。等伤好了,她再去他的办公室,一哭二闹三上吊,不把奖金要回来,她就睡在他办公室门口,看他冰山脸还能不能绷得住! 龙玄说完,便不再理会舱室内的两人,径直走到了飞行器的驾驶舱,留下邓明修和江玉,以及那个正在背包上吹着幸福鼻涕泡的幺幺,在舱室内面面相觑。 江玉紧紧闭着眼睛,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没有让自己因为心痛而当场“诈尸”。 但是,她因听到“奖金全扣”而生理性地、不受控制地、连自己都没察觉地……轻轻皱起的眉头,还是被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邓明修,给精准地捕捉到了。 他看着江玉那副“痛心疾首”的“睡容”,再也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,笑了出来。 邓明修那压抑不住、如同打鸣公鸡般的“噗嗤”声,在这片充满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蜂鸣声的死寂舱室内,显得如此刺耳,又是如此……欠揍。 江玉紧闭的眼皮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 刚刚被她强行压下,因奖金被扣而产生的滔天怒火,在邓明修这声充满幸灾乐祸的嘲笑的精准点燃下,瞬间便以燎原之势,再次从她几乎变成一片焦土的心底,轰然窜起! 好你个邓明修! 江玉在这里拼死拼活,九死一生,浑身上下没一块好rou,连右臂都打没了,就差直接入土为安了!你倒好,全程就在后面拿着个DV机拍纪录片,现在不光不安慰伤员,竟然还敢嘲笑她?! 拿她当队友,还是拿她当乐子?! 浓烈的怨念,从江玉残破的身体里疯狂滋生。她甚至感到,正在体内飞速修复伤势的绯红色剑意能量,似乎都受到了这股怨念的影响,开始变得躁动不安,隐隐有化作万千剑气,将旁边那个还在憋笑的家伙,当场凌迟的冲动。 不行!要冷静! 她现在是个重伤员!是个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的“植物人”!人设不能崩! 而且,跟这种脑子里长满肌rou的家伙当场翻脸,是最不明智的选择。打他一顿,既不解气,又浪费本就不多的体力。 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小人报仇,从早到晚。 而她江玉报仇,不分早晚,只看心情,并且专挑对方最痛的地方下手。 她强行压下想要当场“诈尸”,然后用左手掐住他脖子疯狂摇晃的冲动。江玉的神念,如同最冷静、最毒辣的刺客,悄无声息地潜入她因重伤而混乱的记忆中。 她开始搜索。搜索一切关于邓明修这个人的信息。 很快,江玉就找到了她想要的。那是在扬江安全屋里,有一次她无意中听到他深夜跟人语音通话时,泄露出来的零碎信息。 ——“我靠!兄弟!你不知道我昨天有多黑!打那个《九霄仙魔录》的世界BOSS,连开一百个箱子,就给我出了一把蓝色的垃圾武器!蓝色的!我可是全服前一百的氪金大佬啊!这游戏绝对在针对我!” ——“不行!我咽不下这口气!我下个月的工资,不,我下下个月的工资全冲进去!我就不信,砸不出那把传说中的‘焚天帝龙斩’!” ——“什么?我老婆本?老婆哪有游戏重要!装备才是男人的浪漫!” 《九霄仙魔录》。 服务器:华夏区·昆仑之巅。 游戏ID:一拳一个嘤嘤怪。 职业:狂战士。 氪金等级:V12。 很好。 江玉默默地在脑海中,将这些关键信息,用最鲜红、充满血腥味的字体,记在一个专门为邓明修设立、名为“死亡笔记”的虚拟小本本上。 等她伤好了,能用左手灵活地敲击键盘了,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登录这个叫《九霄仙魔录》的游戏。然后,找到一个叫“一拳一个嘤嘤怪”的V12狂战士。 登录他的账号。把他仓库里所有闪闪发光、看起来就很值钱的装备,全部分解成最原始、毫无价值的材料。把他心心念念、可能比他老婆还亲的“焚天帝龙斩”,丢到新手村的商店里,用一个铜板的价格,卖给系统。 甚至,还要用他的账号,在世界频道上,用最大号的喇叭,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循环喊话: “大家好,我是一拳一个嘤嘤怪,我喜欢男人,我爱龙督察!” 想到这里,江玉那因愤怒而几乎要再次暴走的内心,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。一股复仇的快感,混合着大仇即将得报的愉悦,如同最甘甜的清泉,滋润着她干涸的心田。她甚至感觉体内的伤势,恢复的速度都因此而加快了几分。 原来精神疗法,真的存在。 江玉继续保持着那副“安详”的睡容,但她的嘴角,却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,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。 而还在那边幸灾乐祸的邓明修,完全没有意识到,他未来长达数个月的悲惨命运,已经在这一刻,被他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“重伤员”,给安排得明明白白。 他还在那边作死。 “欸,玉姐,不是我说你。”邓明修在憋了半天笑之后,终于还是没忍住。他凑了过来,用自认为很小声、但在这安静的舱室内,却如同打雷般清晰的音量,对江玉“耳语”道,“你说你也是,怎么就那么财迷呢?不就是奖金和绩效吗?钱财乃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。跟龙队级别的大佬,你要是撒个娇,服个软,回头他一高兴,说不定从指甲缝里漏点东西出来,都比你那点奖金多。” “你看你刚才那眉头,皱的跟个小老太太似的。不知道的还以为龙队不是扣了你的钱,是刨了你家祖坟呢。” “依我看啊,你这性格就得改改。女孩子嘛,还是要温柔一点,可爱一点,才讨人喜欢……” 他的话,就像一只最烦人的苍蝇,在江玉耳边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。 江玉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杀意,又有了抬头的迹象。她开始认真地思考,等伤好了,是不是应该把“黑他游戏账号”这个报复计划,升级成“在他所有的游戏里追杀他到退服”。 就在邓明修还在那边进行着他直男癌晚期般的“说教”时,一直沉默的龙玄,终于有了动作。 他从驾驶舱走了出来,手中拿着一个数据平板。他没有看两人,只是径直走到了江心剑的医疗床边。 江心剑依旧处于深度昏迷之中。他身上的焦黑皮肤,在医疗机械臂的激光清理和消毒液喷涂下,已经开始缓慢脱落,露出下面新生、粉红色的脆弱嫩rou。他体内的各项生命体征,在屏幕上依旧是一片代表着“危重”的红色警报。 “他的情况很糟糕。”龙玄看着数据板上那一排排复杂的数据,眉头微蹙,口吻清冷地说着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但又像是在说给邓明修和江玉听。“天雷反噬,加上他之前强行催动剑元,体内的经脉和脏腑,几乎已经完全被摧毁。虽然用‘生命摇篮’暂时吊住了他的命,但如果十二个小时内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案,他最好的结果,也是修为尽废,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。” “最坏的结果……” 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 邓明修的碎碎念,戛然而止。他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嬉皮笑脸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兔死狐悲般的沉重。 虽然他和江心剑接触不多,甚至之前还处于敌对立场,但终究也算是并肩作战过。眼看着一个不久前还能引动天雷、与神魔争锋的绝世天才,转眼间就变成现在这副离死不远的凄惨模样,他的心里也不免感到一阵唏嘘。 这就是玄学界。一个前一秒还风光无限,后一秒就可能身死道消的残酷世界。 江玉虽然依旧闭着眼睛,但她的心,也猛地沉了下去。 江心剑……要废了? 虽然她跟江心剑之间有过算计、有过敌对,但不可否认,在江氏宗祠那一战中,如果不是他最后引动天雷重创了魔僵,他们所有人,包括江玉,包括陆时南,恐怕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救了所有人的命。 江玉虽然睚眦必报,但也恩怨分明。这份恩情,她不能不还。 “有什么……办法吗?” 江玉终于还是没能忍住,睁开了眼睛,沙哑地开口问道。 她的突然“苏醒”,让邓明修吓了一跳。他看着江玉那双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清明、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竖瞳,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。 龙玄转过身,静静地看着江玉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 “有。”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。 “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没用了。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修复,而是‘重塑’。”龙玄看着数据板,缓缓说道,“他需要蕴含着庞大生机和最纯粹的‘道’之本源的奇物,来重塑他的经脉,再造他的道基。这种东西,在整个华夏,都屈指可数。” “比如……”他的目光,不着痕迹地从江玉那只藏在身后、还在微微异动的背包上,轻轻扫过,“……江空绝的心头血。” 舱室内的空气,仿佛又一次凝固了。 邓明修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精彩。他看看龙玄,又看看江玉,再看看那个背包,脸上写满了“卧槽,不会吧”、“老大你这是在明示啊”、“玉姐快把你藏的私房钱交出来”的复杂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