閨蜜

    葉星寧打開家門把背包甩在玄關，鞋都來不及換好，就抓著手機衝到沙發上，正在跟閨蜜們視訊的筆記本螢幕前，臉上的紅潮還沒退，連聲音都顫得厲害。

    「你們知道嗎？我今天親自跟他要到聯絡方式了！真的加到了！」

    她把臉湊到鏡頭前，手機裡跟沈競堯的對話框舉得高高的，就怕螢幕另一頭的兩個閨蜜看不清楚，手指反覆點那個頭像跟備註，激動得眼尾都發紅。

    「就是我筆記本裡那個投手啊！我跟你們講了好幾次的那個沈競堯！今天真的在咖啡店碰到他了！他還跟我說話了！我把我的抹茶千層分給他，他還謝謝我耶！」

    她噼里啪啦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出來，從他進咖啡店點黑咖啡，講到他接電話說分手，再講到自己鼓起勇氣推甜點、誇他投球厲害，最後要到聯絡方式的整個過程，連他耳邊有個小小的痣都講得清清楚楚，一點細節都不肯漏。

    閨蜜阿瑤在鏡頭另一頭尖叫，拍著沙發喊太浪漫，另一個閨蜜梓梓也湊過來，笑著罵她藏了這麼久的花痴終於如願以償。

    葉星寧癱在沙發上，把手機貼在胸口，感覺到手機的溫度跟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，咚咚咚的跳得快極了，她從來沒這麼開心過，比寫完十萬字存稿還要興奮。

    「我以為他這麼冷淡的人會拒絕我耶，沒想到他二話不說就拿出掃碼頁面給我掃，你們知道我當時有多緊張嗎？我差點把手機掉在桌子上！」

    她翻過身趴在沙發上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好久，才抬起頭，頭髮亂了也不在乎，眼鏡滑到鼻尖依舊盯著手機裡的那個備註，生怕是自己做夢，這個好友是自己憑空冒出來的。

    「以後我就可以找他問棒球的素材了啊！我那本小說終於不會卡稿了！而且……而且我還可以多跟他說話，了解他更多的事情，寫進小說裡！」

    她其實心裡還有個小秘密沒跟閨蜜說，她不光是想把他寫進小說，她還想真的認識這個人，那個在球場上霸氣十足，私下裡卻害羞得只會說乾巴巴話的投手，她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，不只當作小說的原型，還想當作自己生活裡的一個朋友，甚至……她不敢再往下想，臉又紅成了一團，趕緊把臉埋回枕頭裡，聽著鏡頭另一頭閨蜜們的笑鬧聲，覺得今天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最幸運的一天。

    沈競堯剛結束夜訓，背著運動包走進租屋的大廳，額頭的汗順著頸線滑進球衣領口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。

    他擦著汗解鎖手機，看見通訊軟體跳出來的新訊息，發送人是下午才加上的「星寧」，接著又有一則好友申請，頭像用的是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生照片，備註欄寫著「沈清瑤」。

    「不用了。」

    他指尖在輸入框敲了這三個字，刪掉又重打，最後只傳了簡單的四個字，順著把那則好友申請直接按了拒絕，動作乾脆得沒有半點猶豫。

    他把運動包丟在沙發上，走去廚房打開冰箱灌冰啤酒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壓下夜訓帶來的燥熱，也壓下剛才看見訊息時莫名湧上的悶意。

    「我不需要介紹女生。」

    他又補了一句訊息發過去，手機扔在客廳的茶几上，靠在冰箱邊喘氣，腦袋裡閃過下午咖啡店裡，她紅著臉躲筆記本的模樣，那股悶意反倒更重了。

    他從來沒想過要這麼快再找新的對象，剛結束上一段糾纏不清的感情，他只想專心備戰接下來的季後賽，根本沒心思跟陌生女生聯絡，更何況他的心裡，其實還掛念著下午那個害羞的小說家。

    「如果是要問棒球的素材，直接找我就好，不用透過別人。」

    他最後敲了這行字發過去，拿起茶几上的手機，把螢幕按黑，不想再看任何關於介紹女生的訊息，他只想留著那個跟她有關的聯絡方式，單純跟她聊寫小說的素材，就夠了。

    沈競堯洗完澡擦著濕頭髮走出浴室，手機亮著未讀的圖片訊息，四張照片都是那個叫沈清瑤的女生，笑起來燦爛，長髮飄逸的確亮眼。

    「這麼積極？」

    他低聲自語了一句，指尖在那張好友申請上停了半分鐘，最後還是點了通過，沒多想拒絕的事，只當是賣下午那個害羞女孩一個面子。

    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拿起手機翻了翻那個小號的動態，清一色都是沈清瑤的生活照，跟葉星寧安靜的風格完全不同，熱鬧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
    「麻煩妳了。」

    他只在葉星寧的聊天視窗發了這四個字，指尖敲了敲螢幕，沒再說多餘的話，其實他根本對這個漂亮女生沒興趣，剛結束上一段感情的疲憊還沒散，根本提不起勁認識新的人。

    他把電話開成靜音，丟在床頭，走去書桌打開筆記本，裡面寫滿接下來幾場比賽的投球調整筆記，原本平穩的心思卻亂了半拍，總覺得下午那個女孩的興奮感透過螢幕傳了過來，莫名讓他也跟著有些慌亂。

    「早知道就直接拒絕了。」

    他翻了一頁筆記，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，腦袋裡反覆閃過咖啡店裡她紅著臉的模樣，還有剛才那堆漂亮的照片，兩個畫面疊在一起，反倒讓他有些煩躁，索性關了筆記本，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    沈競堯窩在球隊宿舍的沙發上，旁邊的隊友吵著看綜藝，他卻戴著一邊耳機，翻開和小號「清瑤」的聊天視窗，只有昨天的好友通過通知，還沒有任何對話。

    「不知道要說什麼。」

    他把手機滑到和葉星寧的聊天框，最後一則訊息是他發的麻煩妳了，她也只回了一個開心的貼圖，兩邊都靜悄悄的，他指尖在螢幕上來回蹭，遲遲打不出半個字。

    隊友丟了一罐運動飲料過來，砸在他胸口，笑著問他是不是又在想前女友，他搖搖頭，把飲料打開灌了一口，冰得皺了眉，腦袋裡卻全是下午咖啡店那個把甜點推過來的嬌小身影。

    「不會主動找話題。」

    他從來不是會跟陌生人搭話的性格，更別說主動跟女生聊天，不管是哪個都一樣，之前的前女友還是對方纏了他半個月才要到聯絡方式，他從來不會主動踏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他把兩個聊天視窗都最小化，打開球隊的戰術影片，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打擊者動作，腦袋卻飄回那天的抹茶千層，甜而不膩的味道還留在嘴邊，跟那個女孩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「等她找我說話吧。」

    他低聲說了一句，把耳機戴緊，試圖把注意力拉回影片上，但其實心頭一直癢癢的，每隔五分鐘就忍不住解鎖手機，看看有没有新的未讀訊息，不管是葉星寧的，還是那個小號的，都沒有。

    沈競堯剛結束球場的投球訓練，球衣後背全被汗水浸濕，他彎著腰撐在膝蓋上喘氣，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了好幾下。

    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把濕得貼在額前的短髮往後撥，掏出手機解鎖，就看見通訊軟體跳出來的新訊息，發送人是那個頭像有酒窩的「清瑤」，也就是葉星寧用來假扮閨蜜的小號。

    他指尖頓了頓，停在那行未讀的訊息上，遲疑了兩秒才點開。

    螢幕上跳出葉星寧假扮沈清瑤發的訊息，寫著「聽星寧說你是超厲害的職棒投手對不對？我也好喜歡看棒球喔，下次有比賽可以带我去看嗎？」

    他皺了皺眉，指尖在輸入框上來回游移，半天打不出一個字。

    他從來不會應付這種主動的女生，上一段感情就是因為對方太過黏人，處處干涉他的訓練時間，才讓他喘不過氣主動提了分手，現在又碰到一個要跟他要門票帶去看比賽的女生，心頭瞬間浮起一抹厭煩。

    「抱歉，比賽的門票都留給球隊的親友了，沒有多的。」

    他緩慢地敲下這行字，刪了又改，改了又刪，最後還是發了過去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
    他把手機塞回口袋，拿起旁邊的手套和棒球，轉身走回投手丘，教練在遠處喊他準備下一輪的練習，他點點頭，握緊手裡的棒球，像往常一樣轉了兩圈，這是他上場前的習慣，只不過這次心頭的雜念怎麼都揮不掉。

    他腦袋裡反覆閃過葉星寧那天在咖啡店紅著臉的模樣，那個安靜害羞、連看他都要偷偷摸摸的女孩，怎麼會有這麼活潑外向的閨蜜？他甚至莫名覺得，這個「清瑤」說話的語氣，有一點點像葉星寧寫小說時那種刻意的活潑，藏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。

    他站在投手丘上，瞄準本壘板的手套，把球狠狠擲出去，棒球砸進手套裡發出沉悶的響聲，教練誇了一句好球，他卻沒什麼心情應，只是悶悶地撿起球，繼續重複投球的動作，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則訊息，還有那個讓他在意了好幾天的小說家。

    葉星寧窩在書桌前的電腦椅上，盯著手機裡沈競堯回的那行冷淡訊息，皺著眉頭把螢幕湊到眼前，反覆看了好幾遍，不敢相信他真的拒絕了。

    她撥了撥滑到鼻尖的眼鏡，手指戳了戳螢幕上清瑤的頭像，那張閨蜜的照片笑得明媚亮眼，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搭訕的長相，怎麼到沈競堯這裡就吃癟了？

    「不會吧？他是真的對美女沒興趣？還是他還放不下之前的女朋友？」

    她小聲嘀咕著，把筆記本翻開，裡面畫滿了沈競堯的側臉，有球場上投球的模樣，還有那天在咖啡店裡低頭喝咖啡的模樣，每一筆都畫得仔仔細細。

    她越想越奇怪，拿著手機翻出和閨蜜阿瑤的聊天視窗，瘋狂發訊息過去，把沈競堯拒絕清瑤的截圖甩過去，問她是不是那個男生眼光太高，還是有什麼別的問題。

    「你們知道嗎？那個沈競堯真的拒絕清瑤的邀約了！他說門票都給親友了，沒有多的！清瑤這麼漂亮都打動不了他？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？」

    她癱在椅背上，轉著辦公椅繞了好幾圈，腦袋裡把那天咖啡店裡的所有細節都翻出來檢查，他當時接完分手的電話，臉色難看到極點，難不成他真的還沒走出上一段感情？還是他本來就是這麼冷淡的性格，對誰都一樣？

    她翻出和沈競堯的主帳號聊天視窗，盯著那個空白的輸入框，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問他是不是還好，又怕太唐突嚇到他，只能把打好的字全部刪掉，咬著筆桿繼續發呆。

    她甚至開始懷疑，是不是自己假扮的清瑤太過主動，嚇到這個本來就話少的男生了？他本來就不喜歡跟陌生人來往，更別說是陌生女生主動約要看比賽，會拒絕好像也合理？

    她趴在書桌上，把臉埋進筆記本的紙頁裡，聞著紙張淡淡的墨香，心頭癢癢的又有點失落，本來以為可以用閨蜜的名義多跟他聊一點，沒想到第一步就踢到鐵板了，看來要收集他的素材，還是得自己親自出馬才行。